CSI犯罪现场:中国古代

浏览:182时间:2020-06-06

CSI犯罪现场:中国古代

来自马来西亚,现居风城。兴趣广泛的生物学家,研究工作之余,嗜好读读书、看看戏、写写作、骑骑车、踏踏青、逗逗猫。

《谁说仵作不科学:古代刑事鉴识实录》收录了中国古籍《洗冤集录》、《棠阴比事》及《折狱龟鉴》等书中的司法案件,除了对古文详加解释外, 以中国古代刑案为例,用现代鉴识、法医及犯罪侦查解说,最后搭配近年真实发生的相关案例。喜欢犯罪小说和《CSI犯罪现场》(CSI: 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)影集的朋友不可错过此书。

老实说,如果没读这本书《谁说仵作不科学》,我还不晓得原来中国古代就这幺专业,原来验尸不仅是插根银针进去而已Orz 《谁说仵作不科学》还依中国五行,把案件分为金木水火土之各部,解说过去中国仵作和现代法医是如何检验中毒、勒毙、焚尸、炸死、雷击、枪击、活埋、移尸、粪毒、刀痕、兇刀、溺毙等等。整体而言,《谁说仵作不科学》对古代刑案的仵作分析颇生动有趣,美中不足之处是每章末的真实案件有点没条理,似乎只是把报章新闻作作剪贴而已。

什幺是「仵作」呢?根据史料,「仵作」是中国古代官府中专门负责检验尸体的人员,清代时改称为「检验吏」。早在战国后期就有「令史」一职,专门带领隶臣从事尸体检验和活体检验。隋唐时期,「仵作」一词已出现,后来逐渐发展成组织,五代王仁裕《玉堂闲话》提到这类殓尸殡葬民间行会的成员就叫作「仵作行人」。宋代这种类似现代法医专业的吏役,正式被称为「仵作」或「行人」,又称为「团头」,同行还有「坐婆」、「稳婆」等,遇到妇女下体的检验时,必须藉由「坐婆」检验。

仵作几乎都靠师徒相传,与现代法医最大的不同是仵作是不能解剖尸体的。一般的斗殴,检验方法还算简单,验尸便複杂得多,仵作要在不能解剖尸体的情况下,把详细的检验结果报告给有司,作为断案的依据。因此,仵作要精通解剖学及药理病理,知道何处经络受伤会危及哪处脏腑,中何种毒会出现啥症状。判断越准确,对破案当然越有帮助。仵作在南宋成了一套系统化的学问。南宋的宋慈(1186—1249)编撰了《洗冤集录》,颁行全国,成为宋朝以降历代刑狱官办案必备参考书籍。

宋慈,字惠父,南宋建宁府建阳(今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)人,官至朝议大夫、直焕章阁、知广州、充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、马步军都总管。宋慈在二十余年的宦海生涯中,先后四次出任广东、江西、广西、湖南四处刑事长官,以断狱着称,在长期的断案过程了积累了丰富的法医检验经验,并与当时已有的法医学着作《内恕录》、《折狱龟鑒》等加以综合、核定和提炼,完成世界上最早的法医学专着《洗冤集录》,试图达到「洗冤泽物」的目的。宋慈在书中开篇即提出不能轻信口供,认为「告状切不可信,须是详细检验,务要从实」,对疑难案件尤「须是多方体访,务令参会归一,切不可凭一、二人口说,便以为信」。他还提出必须亲临现场、尸格必须由其亲自填写的尸体检验原则。

从今天法医学的观点来看,《洗冤集录》当然也有错误,不过以当时有限的知识来看,那无可厚非。清同治六年,《洗冤集录》荷兰人首先将这本书翻译成荷兰文传入西方,后又被翻译成多国文字,英文书名叫「Collected Cases of Injustice Rectified」,对推动世界法医学的发展起到极为深远的影响,宋慈因此被西方人称作「法医学之父」。 中国CCTV电视台2005年播放了描写宋慈断案的电视剧《大宋提刑官》。

有趣的问题就来了,中国既然有这幺优异法医系统,为何现代人所知甚少,甚至对中国古代还有司法不彰的、冤案如云印象?可能是因为儘管仵作长期从事人命关天的工作,但古中国思想极为保守,仵作在古代地位低下,大抵是殓尸送葬、鬻棺屠宰之家担任,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考试,故成为不少人奚落和嘲讽的对象。在官方正史中,极少有关仵作的言行记载,在古典小说里仵作更被描写成无赖形象,因此仵作的素质难以提升。清代仵作地位稍有提升,但官署仍多视仵作为贱役,吝于赏赐。

另外,田蒙洁律师的《法官说了算!:缺席的证据与逻辑》也可以找到部分答案。过去判案的主要是县官,而县官受的是儒家正统的教育,是为科举而準备的。古中国的分权和专业分工概念很差,地方官往往集行政、立法、司法、执法等工作于一身,判案常常依而是基本常识而非专业判断,可是验尸和法律是很专门的学问。如果县官自认官大学问大,像仵作等专业人士的意见,能够仅供参考就算不错的,更何况是高度重视。只有遇上通情达理的官加上好的仵作,才可能做出专业水準的判案。

不仅是法医学,中国古代的数学、工程和科技也一直是世界最顶尖的,一直到大约两三百年前才渐渐被西方国家超越,当清末面对已堀起的西方强权,几乎已经是落后得一无是处了。由于可见,问题并非出在中国古代有没有先进的技术,而是出在整个政治和教育系统上。当包括法医以及其他工艺这些工作辛苦,需要高度专门化的学问地位大大不如读孔孟圣贤书的士大夫,一个庞大的国家需要的各类大小官员都适用一套科举的标準录取,真正的专业岂得得到足够的重视?而且没有制度上的支持和保护,即使在中国曾发展出先进的技术,也难以为继!

当然,过去的只能当教训了。可是,如果在今天,政治仍然能够驾凌专业,仍然官大学问大,又如何能够建立一个现代文明社会呢?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tevie Spiers Photography